我现在才知道,前脚迈进高二,后脚就迈进了地狱。对我来说,这个学期是黑色的一个开始。横跨文理,备课的压力让我疲于奔命。换季到来,我敏感的神经末梢又开始衰弱了,失眠整夜整夜地汹涌而来。一直不敢照镜子,前几天偶尔瞥到,色斑,暗沉,细纹,硕大的毛孔,甚至法令纹,衰老的迹象一个都不少。看来我再也不能顶着张娃娃脸出来招摇撞骗了,心碎了一地啊。
原本碰上吹着“减轻学生负担”号角的新课改,又是一个已经熟悉的班级,以为高二会稍微喘口气,没想到却变本加厉。国庆7天乐,到底乐了些什么呢?备了5个教案和课件,接受老彭的委托在利用网络资源东拼西凑了个7页的物理组5年规划,这已经花去了几个白天。然后几乎每天晚上亲戚朋友的饭局,以及6、7、8号因为面对即将上课的现实而难以名状的恐慌造成的彻夜的失眠。9号做伴娘,新娘迟迟不来敬酒,为了晚上多合几眼,我竟然大刺刺地拿出试卷批改,其情绪之焦虑,引其他伴娘尽瞠目。后来婚宴上居然碰到陈段,我那个悔啊,早知道搬张凳子在他旁边改了么,说不定还能捞个先进工作者当当。
卷子改出来后,又是一记闷棍。我一直于有荣焉的9班,考得一塌糊涂,只有5班适时伸出温暖的援手,给了我苍凉的心一点点安慰。在自己班发卷子那天,本来准备冲他们狠狠开炮,顺便发泄一下郁闷的情绪。但看着他们一只只扑闪扑闪的满怀希望的无敌熊猫眼,在我宣布了考试结果之后瞬间耷拉了下来,我的心也跟着柔软了。想起自己这些天的悲惨遭遇,我顿时生出了“同是天涯沦落人”的兔死狐悲之感。责备什么呢?对于被动的他们,只习惯接受老师明确的指示吧。大约也不是偷懒,而是时间分配不均了,因为学习的总量,总是守恒的。有哪一届的学生,比今年的所谓新教材下的更辛苦呢?
前几天因为台风停课,到处此起彼伏的欢呼声,让整个学校洋溢着过节的气氛。老师和学生们的脸上都是喜气洋洋,充斥着白捡便宜的偷来的满足感。在那样春风沉醉的早上,我听到了几个学生恶毒的诅咒:刮什么台风,直接来龙卷风好了,把学校拔了了事。我不禁失笑。旁边老师感叹说:中国的教育,搞得老师不想教,学生不想学,真是失败啊。
我一时语塞。在这样陀螺般旋转的日子里,太忙于应付各种任务,我其实已经疏于思考了。为什么我们的初衷,总在一次一次教育改革中偏离得一次比一次远?为什么我们教书育人真正的意义,在考试压力逼仄的空间里被扭曲得如此面目全非?为什么在提倡人性化的今天,我们应该挑起其大梁的教育本身,却变相地摧残着它的接受群体——老师和学生?
挺久以前,我有个学生。他是个很有才气的孩子,但没有体现在分数上,因为,不交作业只写诗,他更喜欢用这样的方式宣泄对伪素质教育的不满。我找他谈过几次,告诉他你毕竟要会考,不得不学物理,告诉他成熟的标志之一,是要坦然接受你喜欢和不喜欢的,请把痛苦的学物理的过程,当作成长的一种历练。他接受了,可我其实很惶惑。我能够暂时说服他,却不得不承认,在“房奴”、“卡奴”等等横行当道的今天,很多学生和老师,正在渐渐沦落为“学奴”和“教奴”。他诗中的很多话,颇得我心,你很难评定,他是错的。
今天抄两首放在上面,一为牢骚,二为纪念。当然,那些赞美潇潇的话,我很清楚,只为了后面的一个“but”转折。但凡捧得越高,总为了摔得越惨。
附学生诗一:
潇潇之美,古来共谈。物理教习,直登云霄。
潇洒挥毫,浑然天成。小家碧玉?大家风范。
让得宰予,闻鸡起舞。使得刘禅,直逼孔明。
吾生性慧,然惧物理。昼寝宰予,今日重现。
别离作业,渐离高分。沉舟病树,尚能生否?
写得悲愤,日益惰生。昔日雄风,尽献汨罗。
作此歪诗,实属下计。中国教育,毁人不倦。
业已晕眩,无从下笔。应试教育,实属贫乏。
附学生词一:
风乍起,吹皱少年眉头。遥望导学书房里,手握派克笔。
万科独爱物理,考试无奈独倚。终日望伊伊不至,只留课桌椅。
发完了牢骚,后悔莫及。荒废了多少时间啊,够我备一小段课文了。掩面,泪奔,冲动是魔鬼啊,唉,备课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