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以近乎惶恐的虔诚打开它奢靡到窒息的盒子,见到了那些让我魂牵梦萦的小宝贝们。取出一粒,轻咬一口,含在舌上。
舌尖蓦地感到一种繁复沉重的感觉,直直刺入。我有片刻的迟疑,但还是把它咽了下去。那味道却卡在喉咙,燥热发干,让人说不出话来。我只好含了口水,也终于品出了那种感觉,是丰饶到臃肿的甜味,浓烈异常,猝不及防。
把整盒巧克力吃下去,喝了半升水,我的心情终于从沸点降到了冰点。这就是让我追逐了那么久的Godiva,它只是让我加速了离开北京的进程。
回到上海,目之所及熟悉的建筑,让这个淡漠的城市徒然生出了些亲切的暖意。我有点怀疑起自己的固执,究竟是真的不喜欢这个地方,还是只因为它离得太近,太唾手可得。
那个室友早已经和她的浪子断了联系,按她所说,他完全不是我们想象中的样子。这个没心没肺的女人笑嘻嘻地问起我在北京的生活:有没有艳遇?
北京。我的思绪随着她闪烁的眼神飘忽摇曳起来。这个名字曾占据着如此重要的一席之地,现在听来,那样的云淡风清。
有啊。我随口说,我遇见了Godiva。
Go......哇塞!她大叫,你不是说中国买不到的吗?怎么样怎么样,味道如何?
很好。我轻轻地笑起来:就像失恋了一场。
后来陆续又在很多书与杂志里看到关于Godiva的文字,依然精美绝伦。也听过对它的许多评论,都是些溢美之辞。仿佛所有的运转,只是在我这里出了例外。我不禁荒唐地生出了些时空的错乱感,那一次与它的偶遇,是真实存在过,还是仅仅一场幻觉而已。
年少时看过很多热闹而清浅的爱意,总是在第一眼的钟情里无可救药地耽迷,然后对着自己编织的幻影用尽全力付出,毫无保留地燃烧,被自己感动得一塌糊涂。走近一点看对方,现实的反差如此难以承受,于是便决绝地转身而去。那般轻易地开始,那般轻易地结束。如同Godiva。我那一次孩子气般的逃离,终于彻底地错过了它。也无从探寻,它是真的不适合我,还是因为我打开了错误的那一盒。
改周记的时候,看到一篇可爱女生的文章,她问我:老师,你有没有很迷恋很迷恋过某个东西呢?一个人,一个地方或者一种事物?
我的目光有瞬间的停摆。穿过记忆的拱门,看见多年前的自己,一个人静静坐在座位上,等待飞机排除故障。天色渐渐暗淡,机身终于缓缓开始挪动。这个我念想了太久的城市,正在视野中消逝,我甚至还来不及完整地看它一眼。它的每个角落,亮起了点点如豆的灯光,掩映在轻盈的炊烟里,如同火光在跳跃,朦胧而飘摇。千万盏街灯蜿蜒如河,辉映着整个城市旖旎的面孔,织锦般华丽。我忍不住靠近,想看得更仔细一些,呵出的热气却让玻璃窗变得模糊。所有的盛世浮影,喧嚣沸腾,都在氤氲薄雾中渐渐沉寂。伸手去擦,手指轻轻拂过机窗,已是满掌湿意。那指尖生出的细密水珠顺流而下,落到了心里,聚集起难言的潮湿。这么多天刻意修筑起来的快乐,终于在突如其来的感伤侵袭中,砰然断裂。
我想起第一眼看见Godiva。电光石火间的惊鸿一瞥,让我恍若齿颊生香,目眩神迷。它精致优雅的身影刻下的烙印,令人心笙荡漾。
只是,只是人生若只如初见。Godiva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