很多年前,当我郑重地说要长大要当一名教师时,大多同学是不信的。他们大概没有办法把“蜡炬成灰泪始干”的悲情形象和闲散度日的我联系在一起,抑或他们认为这样“卑微”的理想,实在太背离鸿鹄之志。当激情满怀的少年在现实中兜兜转转到如今,不知道还有多少在坚持自己的梦想,我却是那为数不多不曾动摇的人之一——如愿以偿做了工程师,还是人类灵魂方面的。这让他们不得不相信,原来他们一直错看了那女人,她真的是一个没什么雄心壮志的人,而且还固执得可怕。
其实我可以把所以当教师的原因列出长长一串,但有一层却并不是在我那时意想之内的,就是学生的可爱,可以让我们的心灵如此满足而丰盛。他们事实上还不如我们读书时候那样个性乖戾张扬;他们事实上并不像传说中的那样叛逆和难以伺候;他们事实上很原意倾听老师的每一句话,如果它是对的;他们事实上一直心怀感恩,只是城市里的孩子,总不如农村里的单纯直接,他们的表达方式,难免显得淡漠一些。
前些天改周记,时而大笑时而叹气,办公室老师便说,心情随学生起伏,是件很伤神的事。所言极是。可是,谁又能如此超脱?每天忙碌10小时,所有工作围绕他们转,他们开心我开心,他们烦恼我烦恼,回家心思依然全在他们上,谈论的话题总是“我有个学生某某某”,连和周公打个招呼都会梦见某些男生与自己抬杠。他们,已经是我生活的重心。看了陈作棉老师的《代课是一种艳遇》,挺有感触。学生之于我们,竟比情人还要情人。那是一场情感的浩劫,不是恋爱的恋爱,三年一轮,周而复始。我们因此身心俱疲,却痛并快乐着。他们在自己最灿烂的季节里,与我们相逢,用他们独有的懂事,回报了我们的付出,用他们丰裕的青春,延续了我们的年轻。我感激他们,感激他们在我原本平淡无奇的生命里,如此美丽的停留。在他们明媚的笑颜里,我就这样地恍惚了时间。
写到这里觉得这样又长又臭的日志需要一个比较有意思的结尾。这些天正在翻新一期的《万象》,读到一篇写卞之琳的小文,便想起关于他和才女张充和的一些陈迹旧影,以及这位寡言的诗人隐约闪烁在诗文词句间那隐秘曲折的情怀。他的几首《无题》,是我很喜欢的,那首《无题五》倒也挺符合现在的心境。摘下来给学生,亦作为此篇完结:
我在散步中感谢
襟眼是有用的,
因为是空的,
因为可以簪一朵小花。
我在簪花中恍然
世界是空的,
因为是有用的,
因为它容了你的款步。